卓选鹏
自打能读书识字起,我便对编辑有一种莫名的神往,固然那时脑海里的“编辑”概念是模糊而泛化的,但我的心思大约是:夫能编书者,其学问一定是大莫如焉。以致此后很长时间,编辑的形象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地道的文化人。
后来,看的书多了,一些编辑巨擘的名讳便记在了心头,秦朝宰相吕不韦,清朝才子纪晓岚,当代文豪叶圣陶……,这些都是我敬仰而乐道的人。工作后,我学会了写文章,因之才有机会和一些编辑打交道,虽然那时仅仅是停留在稿件修复的往来上,但我毕竟分明地从字里行间看到了编辑们隽永而又略带杀伐决断的笔触,这是一种多么令人羡慕的工作啊!
再后来,我终于如愿一偿地圆了自己多年的编辑梦想,当步入我校期刊中心的编辑队伍之中时,我曾经激动不已。但几年下来,我的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了,我感受到了始料未及的艰辛和清苦,手中的那杆曾经令我羡慕的朱笔也似乎变得重若千钧。我明白了,选择了编辑,就是选择了艰辛、寂寞和清贫。这是一份艰辛的工作,艰辛到你甚或能听到自身的油脂在嗤嗤地燃响。大凡搞过科学研究的人都知道,一篇论文的完成是颇需耗费精力的,那么编辑的二次创作则更是心血的浇灌。删繁就简,刮垢磨光;终日伏案,圈圈点点,细乎于琐碎;时而闭目暇思,时而奋笔疾书。有时为了一个词语、甚至一个标点的妥切而费尽心思。我知道他们正在依此裁剪着心中的梦想。我国当代科技期刊编辑大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浩元先生感慨地说道:编辑的工作量是一个黑洞。这正是一位老编辑对编辑工作的切身感悟。
这是一份寂寞的工作,寂寞到能够让人忘却的地步。这里没有三尺讲桌前的风采,亦没有实验室里的自豪;这里没有“市场”的喧闹,亦无世俗的烦忧。这里只有一张桌面及其上连篇累牍的文稿;这里除了作者和读者,是不大会有第三人来的。子曰:“君子慎独”我想在这里是有机会做到的。
这是一份清贫的工作,清贫到似乎只能整天和文字较劲。记得在期刊中心组织的一场编辑业务知识竞赛会上,当一位编辑在赛前陈述中说道:“……都云编辑痴,谁解其中味”一句时,我不觉眼睛一酸,心里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共鸣。近年来,不时有某同行因积劳成疾而英季早殇的消息传来,我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楚。但并不悲哀,谁让他们选择了编辑之路呢!
这是一份为人作嫁的工作,永远要忘却自己的姓名。终日伏案苦耕耘,总在为人做嫁衣。这是对编辑的形象写照。为人作嫁是编辑的可贵之处,亦是编辑的快乐之源。当你看到一颗颗科技新星在冉冉升起,而其中就有你的一滴汗水,当你听到一声声温馨的问候来自千里之外,而也许仅仅是一字之师,你会感到莫大的欣慰,这种欢娱之情是不可名状的。
期刊中心是一个纯洁而颇具凝聚力的团体,纯洁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扎和内耗
。这固然得益于中心务实的领导班子,但亦与赵大良主任的博雅、率直的人格魅力是分不开的。编辑们虽然身处一隅,但都在努力地工作着,而且千方百计地将自己的心力发挥到极致。他们对待刊物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儿女一般,期望她出人头地,期望她有所作为,期望她能为人类的科技事业有所贡献。在这样的集体中,你会看到一种希望,感受到一股力量。
中心党支部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支部,求真、务实和不断学习是其特色。这里没有空洞的高谈阔论,亦没有机械的照本宣科。面对一个议题,大家彼此坦然地用心灵交流着,其中不时地闪烁着一些精妙的见解和体会。我相信在这里你会找到纯粹的自我
夫文以气为主,气有清浊之分。所以编辑的骨子里自古就有一种中国传统文人所追求的士子之气——安贫而乐道。古人云:上善立德,其次立言,再次立功。这不正是千百年来仁人志士所追求的么。作为编辑,我终生无悔。